第二章

　　第二章

　　我问：“现在能做什么？”

　　民警把资料打印给我。

　　“第一，查这套旧户。它本来就是死亡未销待处理，可以申请恢复死亡注销。第二，撤销它迁入你父亲户内的记录。第三，你还得去法院确认婚姻登记不成立。”

　　我把纸收进包里。

　　“需要什么证据？”

　　“你父亲登记当天不可能到场的病历。还有你作为继承人或者遗产管理人的证明。”

　　我点头。

　　我爸最后清醒那天，拉着我去公证处。

　　他说：“见微，手续比眼泪有用。”

　　我当时以为他怕我乱花钱。

　　现在才知道，他早就闻到了血腥味。

　　卢美琴在灵堂抱着我哭，说以后我是她半个女儿。

　　她哭得那么真。

　　原来不是心疼我没爸。

　　是等着当我爸的遗孀。

　　我回家打开保险柜。

　　密码是我爸生日。

　　里面两个牛皮纸袋。

　　第一个装着公证遗嘱、遗嘱执行证明、遗产管理人指定书。

　　第二个装着病历复印件、病危通知、护理记录和用药记录。

　　还有一张便签。

　　我爸写的。

　　字歪得厉害。

　　先销户。

　　先管钱。

　　别跟卢家人商量。

　　我把便签放进文件袋，立刻回派出所。

　　五月二十一日的病历很完整。

　　十点二十二分，持续镇静。

　　十点四十五分，无自主表达能力。

　　十一点十五分，双上肢保护性约束。

　　同一天，所谓结婚登记材料上，程远山三个字写得端正有力。

　　像健康人一笔一划签出来的。

　　民警看完，直接联系松河县户籍科。

　　那边回得很快。

　　旧户确实异常。

　　卢美琴二十多年前迁到本市后，松河县旧户没有正常注销。

　　后来人口清理，村里上报“长期无实有人口，死亡未销待核实”。

　　今年五月，有人重新补录照片，把旧户状态改成可用。

　　随后民政窗口用这个号办了结婚。

　　再随后，这个号迁入我爸户内。

　　一环套一环。

　　民警让我签申请。

　　“说明一下，这不是注销卢美琴现实里的本市户口。是把她拿来登记的松河县旧户，恢复成原籍登记的死亡注销状态。”

　　我说：“我明白。”

　　她活着。

　　但她用来偷遗产的那层皮，本来就是死人皮。

　　下午四点，松河县发来电子回执。

　　旧户注销类别：死亡注销。

　　本市迁入记录：撤销。

　　我爸户口关系里，那行“配偶卢美琴”变灰。

　　后面四个字跳出来：

　　死亡注销。

　　我没有通知卢美琴。

　　我签完字那会儿，她正在外婆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