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大学四年，我拿到了学校的全额奖学金，加上这么多年打工的钱，我已经还完了妈妈留下来的债务。

　　我把剩下的钱，分成三部分，一份打给王大娘和村里的乡亲，一份留给自己在工作地租了房子，还有一份匿名打入了妈妈的账户。

　　过年的时候，我又回了老家。

　　王大娘知道我会回来，老屋收拾的干干净净，炕上还铺着新晒的被褥。

　　我放下行李，跟着王大娘去给爷爷上坟，墓碑上的照片里，爷爷依旧笑得慈祥。

　　我蹲下身，轻轻擦掉碑上的尘土，把自己这几年的奖状一张一张摆在墓前：“爷爷，念念做到了，我考上大学了，也能自己挣钱了，以后每年我都回来看您。”

　　王大娘站在一旁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好娃，好娃啊，你爷爷在天上看着，肯定高兴。”

　　我注意到爷爷墓碑前新鲜的水果，转头问王大娘：“这水果是谁放的？”

　　王大娘也有些糊涂，说帮我去问问。

　　王大娘刚走不久，我身后就出现一大一小两个影子。

　　只不过，这次高高的影子是弟弟，小小的影子变成了妈妈。

　　弟弟比三年前高了不少，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那个男人的轮廓，他手里拎着一个果篮，怯生生地站在妈妈身后，不敢看我。

　　妈妈则比典礼上更显憔悴，头发几乎全白了，背也佝偻着，手里紧紧攥着布包。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念念.....我们来看看你爷爷还有你爸爸。”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妈妈缓缓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旁边墓碑上爸爸的照片，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石碑上：“山青啊，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们的女儿，我知道错了，可我没脸求她原谅，只想让她知道，弟弟的病......已经好了。”

　　她从布包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钱，想要放在墓前，又像是怕我拒绝，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着。

　　我看着那沓钱，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只是弯腰将爷爷的奖状一张张收好，叠整齐放进包里：“爷爷不需要这些，他只希望我好好的。”

　　说完，我朝着老屋的方向走去。

　　妈妈没有追上来，只是在我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半晌，她突然崩溃大喊出声：“念念，你是不是永远不会原谅妈妈了！”

　　我忍住眼眶里的眼泪，回答她：“你说的，我不欠你了，同样，你也不欠我了，我们以后就各自都好好的活着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