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婆婆沉默了很久。

　　风从小区门洞里灌过来，吹得她外套下摆往后扬。

　　“行。”她终于开口，嗓子更哑了，“我跟她说。”

　　婆婆走了。

　　我进小区上楼，换鞋，洗手，烧了壶水。

　　水烧开的时候我盯着壶嘴冒出来的白汽看了半天，然后给赵律师发了条消息：

　　“如果被告方愿意公开道歉，你还建议继续诉讼吗？”

　　赵律师回：“公开道歉是基本，如果道歉内容诚恳、范围覆盖原传播渠道，可以考虑撤诉。但你得看她们道歉的诚意。我建议让她们先发出来，你看了再决定。”

　　“好。”

　　第二天一早，周美琳的朋友圈发了一条新动态。

　　大意是此前发布的文章，部分内容未经核实，存在不实之处，对沈瑜女士造成了不良影响，深表歉意。本人承诺删除原文并停止一切相关不实言论的传播。

　　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她还在给自己留余地，没直接承认全篇都是编的。

　　我把截图发给赵律师。

　　赵律师回了四个字：“不够诚恳。”

　　然后她直接给周美琳发了条消息，措辞比我强硬得多。

　　当天下午三点，周美琳重新发了一条道歉声明。

　　这条底下没有任何评论，连表嫂都没敢吱声。

　　道歉声明发出来的那天晚上，周宴明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接起来，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他说：“你看了吗？我姐发的那个。”

　　“看了。”

　　“她这两天被单位约谈了，领导说她影响单位形象，让她自己辞职。”周宴明的声音有点哑，“她那份工作干了六年了。”

　　“所以呢？”

　　“没什么，就是……”他顿了一下，“我妈今天在家哭了一下午，说这个家散了。”

　　我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换了个耳朵。

　　“周宴明，咱们离婚了你妈说是这个家散了，你们逼我掏五十万的时候，她怎么没想过这个家会不会散？你姐在网上骂我的时候，她怎么没想过这个家会不会散？”

　　周宴明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沈瑜，其实我知道，我妈做得不对。”

　　“你知道。”

　　“但我没办法，她是我妈。”

　　“对，所以她是你妈，不是我妈。”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所以你替她说话，我理解。但我不接受。周宴明，咱俩已经离了，你妈和你姐的事，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那头安静了好几秒，然后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