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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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莫衡看着那封和离书一夜没合眼。
天亮时,他让人取来笔墨。
右手握不住笔,他便换了左手。
第一笔落下时墨迹晕开,连萧字都写的歪斜。
他写了三次,才将名字完整落在纸上。
最后按指印时,他的手抖的厉害。
“明微,我签了。”
他将和离书推到我面前,声音很轻,充满虚幻感。
“你能不能留下,等我的伤好一些?”
我收起和离书。
“不能。”
他的左手停在半空,许久才垂落。
我拿着文书去了官府。
官印落下的那一刻,我与萧莫衡三年的夫妻关系终结。
同日,大理寺查抄侯府。
侯爷因强占民田、卖官鬻爵被判流放,侯府族产充公。
叶清芷被抓回来时仍在狡辩。
刺客供出钱庄、联络人和藏身处,她最终被判与侯府众人一同流放。
萧莫衡上书请辞首辅之位。
有人说他是伤势过重,也有人说他不愿再留在朝堂面对因侯府案牵连而起的攻讦。
我没有去问。
离京前,我最后一次回到首辅府。
主院仍保持着我离开那日的样子。
妆台上落了薄灰,床边还放着那件从祠堂带回来的披风。
青禾问我要不要将素银簪带走。
我打开妆匣看见它躺在那套点翠头面旁。
我曾经珍惜过这支簪子。
也曾经真心爱过送它的人。
所以我没折断它,只将妆匣重新合上。
“留下吧。”
走出主院时,萧莫衡正坐在府门前的轮椅上。
短短一个月他消瘦许多,右手垂在膝上再也抬不起来。
他看见我,撑着扶手想起身。
身体只离开轮椅一点便重新跌了回去。
“明微。”
这个称呼让我停了一瞬。
萧莫衡死死看着我,试图从我脸上找到一点从前的痕迹。
“你爱过我吗?”
我没有回避。
“爱过。”
他的眼眶发红。
我继续向前走。
“可那已经是过去了。”
他在身后叫了我一次。
我没有再回头。
后来流放队伍传来消息,叶清芷途中试图逃跑,从山坡摔下去断了双腿。
她被族人丢在沿途驿站,最后沦为乞丐。
首辅府也渐渐空了。
旧管家曾来江南找我,带来一箱萧莫衡这些年写的信。
我没拆开,只让他原样带回去。
我不需要从字里行间确认他有多后悔。
迟来的情深若一定要有去处,便该留给亏欠它的人承受。
南下的船驶离码头时,京城的城墙在水雾里变远。
我把盖着官印的和离书放进匣底,又将新拟的绣坊契书铺在案上。
这一次我要去的地方,不再由任何人替我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