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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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
“这是头一回有人把银子交到我手上,还在账上写我的名字。我得穿着它走一圈。”
秋娘学会写自己名字那日,蘸了太多墨,把“秋”字糊成一团。
她把那张纸叠好收进钱袋。
如今她每天收工后,路过那间教人认字的库房,站一会儿。
没进去。
姜氏贡绸从三百六十匹增到六百匹,是第二年的事了。
裴照川行刑前,托狱卒送来一封信。
十八页纸,从初见写到成亲。
最后一句问:
“若我不曾去江南,我们会不会白头?”
他还在信里说,若能重来,绝不碰宋绮罗,也不再计较孩子跟谁姓。
唯独没写,他愿意承认我比他强。
到了最后,他想改的仍是选择,不是自己。
我看完,把信扔进火盆。
当然不会。
宋绮罗敲开的,只是他早就藏好的那扇门。
没有这趟贡绸,也会有下一批茶、下一船盐。
只要有一条路能踩着我往上爬,他迟早会走。
秋后,裴照川伏法。
裴母托人来求我替他收尸。
说死者为大,夫妻一场,总不能叫他做孤魂。
我让来人把话带回去:
“他姓裴,裴家祖宗都让她抱走了。怎么安葬,由裴家自己管。”
那几块牌位当初争着往姜家正堂摆,如今总算派上用场。
那天,我正在码头送第一批由织娘会独立承办的贡绸。
华姑问:“东家,这次谁押运?”
我卷起货册,踩上最前面的船:
“我。”
青黛指着岸边:“旧暖轿还备着呢。”
那顶轿子是三年前迎赘婿用的。
我让人卸下轿帘,拆掉坐垫。
改成一辆运账册的小车。
银铃在案结后也送回来了。
我将它熔掉,铸成一颗算盘珠。
如今它只管账,不管情。
清账时拨它一响,比从前听它叮当响顺耳多了。
码头脚夫见我上船,纷纷把押运签递来。
没人再问一个女人能不能押贡。
他们只问这次走哪条水路、几日交货、回程带什么货。
江风起来,三百六十匹贡绸陆续装船。
青黛问我,交完货后回不回京。
“不回。江南的新蚕快出了,我得去看货。”
“那宅子呢?”
“锁好门。等回来再住。”
宅子只是宅子。
从前我怕守不住它,总觉得一步都不能离。
如今八方都有姜家的船,我在哪一艘船上,哪儿便是我的地方。
青黛笑着跳上船。
船头朝南。
谁家后院爱关谁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