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暖阁里很静。

　　炭火在铜盆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高胜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我拿着那封信，良久才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那女子现在何处？」

　　「回太后娘娘，老奴不知。先帝驾崩那日，老奴去别院接人，周氏已经带着林氏母子不见了。只留下这封信。」

　　「周氏带着她们跑的？还是被人带走的？」

　　高胜想了想，谨慎道：「别院中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但老奴在院门口发现了几道车轮印。车子去得匆忙，不像是周氏一人所为。」

　　「你觉得是谁做的？」

　　高胜沉默片刻，低声道：「陈之忠。」

　　我闭了闭眼。

　　原来陈之忠信中说的「小主子」，指的就是先帝的长子。

　　他早就知道。

　　赵允拿林氏母子威胁先帝，陈之忠却暗中护着她们。

　　这两人，一明一暗，把先帝玩弄于股掌之间。

　　「陈之忠为何要护着林氏母子？」

　　「老奴不知。但老奴曾听先帝提起，陈首辅年轻时在淮北为官，与林氏母家有些交情。」

　　淮北。

　　周氏入宫登记时写的籍贯也是淮北。

　　林婉如……淮北……

　　我想起陈之忠信中所写的，让何知府「善待小主子」。

　　何知府是江南知府，林氏母子若在江南，陈之忠的势力范围之内。

　　「李玉。」

　　我猛然站起。

　　「娘娘有何吩咐？」

　　「传沈笠，立刻去江南，彻查淮北林氏一族。查清楚林婉如是谁的女儿，与陈家是什么关系。另外，暗中查找林氏母子下落，务必找到那个孩子。」

　　李玉领命刚要退下，我又叫住了他。

　　「等等。」

　　我转身看向墙上的地图，手指划过江南几个重镇。

　　「告诉沈笠，若找到林氏母子，不得伤害。把人带回来，本宫要亲眼见见那个孩子。」

　　「是。」

　　李玉匆匆离去。

　　我深吸一口气，跌坐回椅中。

　　高胜依旧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高胜。」我低声问，「先帝心中，可曾有过本宫？」

　　高胜抬起头，眼眶泛红。

　　「回太后娘娘，先帝心中一直都有娘娘。只是先帝身为国君，有太多的无奈。先帝临走前，反复叮嘱老奴照顾好娘娘和陛下，若有朝一日……请娘娘念在先帝的份上，善待那个孩子。」

　　我没有说话，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高胜躬身退下，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暖阁的门。

　　暖阁里终于只剩我一人。

　　窗外风声萧萧。

　　我把那封信贴近烛火，看它慢慢卷曲、发黑，最后化作一簇灰烬。

　　「先帝。」

　　我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你瞒我一生，我杀你满朝。」

　　「你我之间，早就两不相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