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八月底，研究生新生报到的前一天，我收到了法院的立案通知书。

　　顾律师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刚下班，正在公交车上。

　　“沈念，立案成功了，下个月中旬开庭。”

　　“好。”

　　“对方收到传票了，”顾律师顿了一下，“你养母的反应很大。”

　　“什么反应？”

　　“她打电话到法院闹了一通，说你是白眼狼，说她养了个不如的东西，还说要到法院来跟你对质。”

　　我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随她吧。”

　　“你做好准备，开庭那天可能会很激烈。”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看着车窗外倒退的城市灯火，忽然觉得很平静。

　　赵兰芝的暴怒，沈建国的沉默，沈嘉豪的冷漠，这些我全都预见到了。

　　但我不在乎了。

　　因为从走出那个家门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们认可的沈念了。

　　开庭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我提前半小时到法院，在大厅里看见了沈秀兰。

　　她撑着一把碎花伞，站在门口等我，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袋。

　　“念念，喝点热的。”

　　她从保温袋里掏出一杯豆浆递给我，“别紧张，姑姑陪着你。”

　　我握着那杯豆浆，指尖一点点暖过来。

　　法庭不大，旁听席只有寥寥几人。

　　沈秀兰坐在第一排，冲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赵兰芝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大红的上衣，像是来参加什么喜事。

　　她看见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恨不得把我剜出两个洞来。

　　沈建国跟在她身后，脸上的皱纹比一个月前深了许多。

　　沈嘉豪没来，大概觉得丢人。

　　赵兰芝的律师是个油腻的中年男人，开庭前一直在跟她说些什么，赵兰芝频频点头，脸上带着那种我稳赢的自信。

　　她确实有理由自信。

　　在她眼里，养了我十八年是天大的恩情，法院怎么可能判她输？

　　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面容严肃，声音不高但有力度。

　　“原告沈念诉被告赵兰芝、沈建国解除收养关系一案，现在开庭。”

　　赵兰芝的律师先发言，翻来覆去就是那套说辞。

　　养父母含辛茹苦把原告养大，供原告读大学，如今原告考上研究生就要断绝关系，实属忘恩负义。

　　轮到我的律师发言时，赵兰芝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

　　顾律师站起来，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沓材料。

　　顾律师每念一条，赵兰芝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大概不知道我有这么多证据。